网易号新人文浪潮计划签约账号【冷炮历史】

公元1860年，清帝国因第二次鸦片战争中的失败，被迫将更多城市开放给欧美充当通商口岸。于是，原本只在海岸活动的外国轮船，开始有机会抵达镇江、南京、九江和汉口等内陆商港。但尚未平息的太平天国运动和屡禁不止的各类盗匪活动，却让民用船只的安全大打折扣。为此，列强纷纷派小型战舰前往巡逻、护航，甚至还组建有专门的长江分舰队。其中自然也包括有尚在力量积蓄阶段的美国。

分布长江两岸的太平天国势力范围

然而，由于内战平息和清朝推行的洋务运动兴起，早期的美国长江舰队几乎没什么作战任务需要承担。除象征性的护卫工作外，大部分时间都忙于水文调查或外交活动。所用船舶也非常陈旧，自然难以引发外界关注。

义和团战争前后 清朝的对外关系极度恶化

然而，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，终究在1895年后戛然而止。由于甲午战争的屈辱溃败，长期被经济增长所掩盖的清朝内部矛盾，又重新以排外主义、民族主义和各类其他阶段思想泄露出来。这股土味思潮的巅峰，便是1900年发生在北方各地的的义和团战争。倒是南方的长江沿岸各省，则依靠地方官僚、士绅的审时度势，用破天荒的东南自保策略维持中立。但美国海军依旧对这片偌大土地的安全性深感忧虑，不得不重组长江巡逻舰队，并为之寻觅更好的舰艇配备。

美军长江巡逻中队的辖区范围

从1901年开始，以标准石油为首的美国企业，重新返回大清朝市场。拥有充沛水量和广袤覆盖面积的长江流域，便是油轮和各类驳船的首选航道。与此同时，美国海军也将战胜西班牙时缴获的4艘炮舰送往上海，充当长江巡航力量的骨干装备。然而，这些老式舰船大都被设计用浅海巡弋，并不适于在情况的特殊的大型内河使用。特别是非常严重的动力不足问题，让其很难逆流航行至九江以西的中上游水域。但此时的长江水路贸易，早就从最初的汉口延伸至重庆，给预算有限的美军出了不少难题。

在江南造船厂组装的 帕洛斯号炮舰

于是在一战爆发前夕的1913年，美国海军推出了2艘专门为长江水文环境设计的新船。先是本土建造、验收完毕，再租用蒙古号货轮运抵上海。最后赶在1914年结束前，靠江南造船厂完成重新组装。这也是双方之间的合作，并为日后的吕宋级建造工作，打下了良好基础。

驻扎上海的美国长江巡逻中队水兵

此后，由军阀长期混战所引发的安全隐患，进一步加深了欧美企业对长江航运安全的质疑。特别是在1924年的北伐战争开始后，几路大军纷纷越过长江向北挺进，而原有的省级权力中心却还在努力坚持。各方都为争夺财税来源，开始对外籍商船和固定口岸虎视眈眈。美国海军也被迫再次更换装备，并将新船的建造地选择在上海江南造船厂。

清末民初的上海江南造船厂码头

彼时的上海江南造船厂，早已渡过了晚清时代的辉煌岁月。苦于本国海军的经费枯竭，只能继续靠承接外贸订单来维持基本运作。面对从天而降的美国橄榄枝，自然是格外重视，并将大部分产能用于该项目的推进工作。加之内河炮舰的吨位普遍偏小，大部分零件都能靠进口搞定，因而不存在超长工期。对于迅速回款和厂方的自我宣传都是利大于弊。于是便一口气建造6艘，成为美军长江巡逻舰队的末代主力。

测试中的吕宋岛号炮舰 正通过三峡水域

后者则基于这批新船的定位属性，分别以菲律宾、夏威夷等海外属地将之称呼为：吕宋岛号、棉兰老岛号、瓦胡岛号、班乃岛号、关岛号和图图伊拉岛号。

正在长江中游测试的 棉兰老岛号炮舰

严格来说，由江南造船厂承接的6艘新船，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同级战舰。根据具体任务安排，可以被划分为500吨、450吨和350吨这三个等级。装备的武器也极其有限，也在理论上不具备长途跋涉的远海航行能力。但依靠强劲的动力系统，足以从上海直航重庆，并且常以四川的万县等长江上游区域为测试终点。她们全部在1926年开始建造，次年下水舾装，并且赶在1928年迅速服役。其中，首舰吕宋岛号和大部分成员都负责长江流域巡航。二号机棉兰老岛号则多在岭南近海活动，负责维护美国在该水域的商业利益。

1929年 驻扎上海的瓦胡岛号炮舰与水兵

起初，整个长江巡逻中队都隶属于美国亚洲舰队，由尼米兹少将指挥的奥古斯塔号重巡洋舰为领头羊。不过，随着中日关系在1930年代的迅速恶化，华盛顿方面也开始步英国人后尘，逐步收缩自己的有限军事力量。于是到1937年后，吕宋岛号便成为美军在华海上力量的旗舰。这场悄然开始的长期鏖战，也注定将改变6艘小小炮舰的服役轨迹。

1930年左右 停泊在南京的2艘吕宋级炮舰

1937年12月，由于日军包围民国首都南京，各国驻华使节纷纷将机构迁往武汉。整个长江巡逻中队开始被集体调动起来，负责将外交团队、部分侨民、新闻记者和相关人员护送至上游水域。为此，他们必须定期往返于战火纷飞的长江下游，并在必要时充当本国政府的移动无通讯中转站。除随时可能从两岸射来的炮弹，不时出现在空中的轰炸机和隐藏在暗处的水雷，也足以对薄弱的船体造成致命伤害。交战双方虽尊重美国人的中立地位，却难保不会误伤，也无法避免以各种种擦边球手段进行示威。

从南京起航的班乃岛号炮舰

例如在1937年12月12日，悬挂美国国旗的班乃岛号，就突然遭到日本陆军航空兵轰炸。在大约两个半小时的空袭中，该船先后遭3架轰炸机与9架战斗力的轮番蹂躏，最后因受损严重而沉入江底。不仅有43名水兵和5个平民受伤，被害者名单中也不乏美国标准石油公司的油轮船长，以及1名碰巧搭船的意大利记者。

在长江上遭日军空袭的班乃岛号

更重要的是，班乃岛号的乘客还包括其他几位美国电影业记者。他们用摄像机全程记录了空袭过程，从而引发了美日两个的巨大外交风波。尽管日本军方迅速同意赔款道歉，但坚决不承认是飞行员故意为之。运气不佳的班乃岛号，也就成为美军在二战开始前后的首艘战损舰船。

30年代末 依旧滞留在长江水域的吕宋级炮舰

即便如此，留在中国的其他5艘吕宋级炮舰，依然要为履行职责而冒险奔波。依照中日战争的局势发展，她们又将迁至武汉的外交部门送往重庆，然后再返回上海黄浦江畔的锚地保持力量存在。由于班乃岛号的遭袭沉没，日本海军也开始派扫雷舰为之护航，顺便监视美国人在全程中的一举一动。这种诡异而略带克制的尴尬氛围，也在之后的三年的长江上不断浮现。

吕宋岛号炮舰 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才离开长江流域

1941年末，两国终究因物资禁运与外交僵局而濒临彻底交恶。虽然美国海军尚不清楚战争会在什么地方爆发，还是在11月底向长江巡逻中队发出警告，要求所有船只尽快撤往菲律宾暂避。于是，一场轰轰烈烈的求生大逃亡行动行动，便几乎同时在长江与珠江的出海口上演。但还是有2艘船被分别留在重庆与上海，充当美国政府在交战区域的最后门面。余下3艘虽得以暂时脱险，却还要面对恶劣海况的无情折磨。

从香港起航 逃往菲律宾的棉兰老岛号

由于在最初设计时就不曾考虑跨海航行，包括旗舰吕宋岛在内的全部炮船，随时都有被大浪掀翻倾覆的可能。同时，他们还在半程中得到了珍珠港遭偷袭的噩耗，也清楚菲律宾的美军空中力量已经被来自台湾的日军摧毁。但除了加速赶路外也再无其他办法。巧的是，单独从香港起航的棉兰老岛号，还在南海偶遇了1艘路过的日本海军拖网船。当即用2门76mm炮将之俘虏，进而成为美国海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首个成果。

一直坚守在上海黄浦江的关岛号炮舰

同时，仅有350吨排水量的关岛号，尚因任务需要而停泊上海。当珍珠港遭偷袭的无线电消息传来，大部分船员还没有接到任何事先警告。结果却遭提前布置的日本海军陆战队突袭，成为美国在二战中第一艘被俘虏的军舰。所有乘员也都被关进集中营，在充满死亡恐惧的恶劣环境中渡过了4年光景。

占领关岛号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

至于远在重庆上游的图图伊拉岛号，也因搁浅受损而动弹不得。美国海军也根本没功夫予以修理，便在1942年初将之提前退役。受损的船体被交给民国海军使用，但也从未有过任何值得一提的亮眼表现。

图图伊拉岛号在航行到重庆后搁浅受损

当时间的指针转向1942年5月，美国的菲律宾驻军已被迫吕宋岛撤退，困守在小小的巴丹半岛与科雷吉多岛。3艘从中国水域出逃的吕宋级炮舰，则是手中所剩不多的火力支援单位。当心高气傲的麦克阿瑟被迫坐鱼雷艇出逃，上述战舰还在继续同几倍于自己的日军交战。她们既要同隔水相望的敌军重炮对轰，还经常用船上的机枪兼任防空掩护。直到山穷水尽的残部决定投降，才同其他十多艘小型舰艇一起，为防止被俘而主动自沉。

被日军改造为护航驱逐舰的 吕宋岛号

然而，有关吕宋级的故事并未就此结束。比如在科雷吉多岛自沉的吕宋岛号，就很快被日本海军重新打捞，用于改装为具有反潜功能的护航驱逐舰。但速度和适航性的天然不足，让新主人在大分部时间里都将之留在菲律宾本地。除定期清缴当地的反抗游击队外，几乎没有其他任务执行。最后在美军大举反攻的1944年，被独角兽号潜艇反杀击毁。

落入汪伪海军手中的 关岛号炮舰

不幸在上海被俘的关岛号，则因吨位太小而不受重视，直接被日军交给汪伪政府使用。此后就偶尔在一些象征性的活动中亮相，直到1945年被国民党军队完整接收。但很快在1949年又成为人民海军的一份子，至此消失在历史的汪洋大海之中。

最后自沉在上海的 图图伊拉岛号

与之命运类似的还有图图伊拉岛号。从1942年前，该船就一直以租借形式在民国海军中服役。直到1948年才正式完成身份交接，并在1949年的上海战役中自沉。此后也再无轨迹可循鸟栖沙岩预测。至此，这6艘原产江南造船厂的美国炮舰才全部退出历史舞台。

1932年 吕宋岛号炮舰上的水兵

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，吕宋级炮舰都是美国海军史上的异类。由于身份和功能的特殊，她们在建造、下水、服役和战损的全过程中，都不曾踏足包括夏威夷在内的美国本土。此后更是受太平洋战争爆发的风波影响，先后遭遇到各不相同的多舛命运。甚至先后出现在日本帝国海军、汪伪政府海军、民国海军与人民海军的花名册上，堪称历史的一绝。但这个演进过程本身，也透露着美国20世纪前半段的对华外交失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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